遠絡醫學,和我那段還沒理清楚的緣分
這是一個我還不知道會寫成什麼的系列。這第一篇,我不給結論,只把緣分攤開,順便把我當年一些誤會先說清楚。至於它最後長成什麼樣,我也還在等它自己告訴我。
有人問我,要不要寫寫遠絡
我說好啊。
但真的坐到螢幕前,才發現不知道從哪裡寫起。
不是沒東西寫。恰恰相反——東西太多,而且大多不是「知識」,是「經歷」;經歷上面又壓著一層,我自己也還沒完全理清楚的感覺。
所以這篇,我不打算下結論。我先把這段緣分、和這套東西到底在講什麼,老實攤開來。它最後會長成什麼,我也還在等。
我是怎麼捲進去的
很多年前,我成了柯尚志醫師早期的學生。
柯醫師是台灣花蓮人,受過西醫訓練,麻醉科、疼痛科出身,後來又去上海學了針灸,拿到台灣和日本的醫師執照。他不是那種「民間療法創始人」的模糊身分,是貨真價實有兩套執照的醫師。
他創的那套東西,叫「遠絡醫學」,全名「遠道相應穴位經絡療法」。
後來來上課的,都必須是醫師——要報名,得先繳自己的醫師執照。
後來,我還跟著去了日本、也去了美國,幫他把這套醫學推出去。那段時間,是我人生裡很認真的一段。我見過他怎麼上課,對著一群醫師,將病理和治療點應用一一說明。
所以遠絡對我,從來不是「別人的療法」。它是我親手碰過、推廣過、也相信過的一段路。
遠絡在說什麼:先把概念攤開
要講緣分,得先講清楚它在講什麼,免得我又用自己的想像去替它加戲。
它的核心很簡單:在遠離痛點的四肢末端——通常是手、腳——按壓,不扎針、也不去碰那個痛的地方。它把人體想成一台有對應關係的「鍵盤」,在四肢上找出和身體各處相應的「治療點」,去按。
具體一點,它自己整理出來的幾件事:
- 十二條「體流線」:手的部分叫 Tx、Ty,腳的部分叫 Ax、Ay;手、腳各涵蓋三陰三陽,合計十二條。它認為身體的狀態,會沿著這些線條分布。
- 一百零八個治療點:分布在手、腳這些四肢末端。其中分成 C 治療點(它叫控制點、銜接點)和 F 治療點(它叫功能點),按的時候有個先後順序——先 C 後 F。
- 招牌口號「刺激兩點,立即消痛」:號稱找對兩個點按下去,疼痛就下來。
說到這十二條體流線,它跟中醫講的「十二經絡」,在外型上幾乎是一對一的對應,至少非常像。但它們的命名卻比中醫好記得多,例如TxI,手陰面的第一條經絡,多好?比起那個全名「手太陰肺經」不僅好記太多了,而且將來用電腦下處方時也容易的多。
但這裡有個我當年沒講清楚、現在得補上的點:「兩點消痛」說的,是簡單的、局部性的疼痛。 真正複雜的痛,遠絡自己也不是兩點搞定,可能要按幾十個、上百個點,一層一層去處理。所以別被那句口號帶著跑——它聽起來像魔法,實際上遇到難的案子,也是要下功夫的。
先說清楚:它是止痛,不是「從源頭治療」
這是我最想糾正自己的一點。
遠絡,說穿了,目標很單一:把痛停下來。它跟我們在診所、在這個部落格談的「痛從哪裡來」,是兩件不同的事——我們談的,是去找出上游、去處理那個讓痛反覆發生的原因;遠絡不跟你講「痛是從哪裡被帶過來的」,它就只是,讓那個痛,當下先停下來。所以如果你以為遠絡是什麼「從源頭治療」的哲學,那是我以前可能給人造成的誤會。它不是。
柯醫師是麻醉科、疼痛科出身,對痛的感受,比誰都直觀。在醫院裡,各科止不住的痛,就請疼痛科來會診;而疼痛科把能用的止痛藥都用上了、還是止不住的時候,你就知道——能有一招,把那該死的痛停下來,有多珍貴。所以止痛這件事,在臨床上其實一點都不簡單;能把痛止下來,本身就是真本事,不該被看輕。
遠絡是不是「崇高」,是另一個問題;但「能止痛」這三個字,在面對一個痛到睡不著的人的當下,分量很重。
它沒被證實,但也不是沒意義
講到這裡,得說句公道話。
遠絡自己那套機制說法——什麼「體流線」「生命體流」——現代醫學其實並不買單,到現在也沒有公認的解剖學證據,更沒有嚴謹的試驗去撐「立即消痛」那種大聲稱。
所以我對它的態度一直是:機制可以存疑,但它作為一種「止痛的工具」,在那些其他方法都卡住的時刻,曾經有用過。這就夠我誠實地記它一筆。
我還不知道這系列要寫成什麼
說回一開始那句:我不知道從哪寫起。
現在寫了這一篇,還是不知道。
也許接下來,我會寫寫那些年實際操作的樣子——怎麼找點、怎麼按、哪些時候真的靈、哪些時候也只是安慰自己。也許我會寫寫,為什麼一種止痛思路,最後沒有走遠。也許我會寫寫,一個人曾經深信、後來帶著問號走開,是什麼感覺。
我不急著定。
如果你也曾在某段路上,既學到東西、又帶著說不清的複雜——你大概會懂這種,想寫、又怕寫歪了的猶豫。
那我們就一篇篇來。這篇,先把緣分和概念,攤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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